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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有座山,山上没有庙,却有很多人在讲这座山的故事。这山名叫“神农架”。
神农架山里山外讲得最多的故事是“野人”。于是就有一帮专家和痴迷的志愿者,沿着炎帝神农氏的足迹漫山遍野地找“野人”。这些人中有“三马一牛”。“三马”:王方辰、于军、张金星,1954或1955年初生人,都属马。“一牛”:袁振新,1937年生人,属牛,人称“性情科学家”。
在找野人的这支队伍里,专业搞古生物、古人类研究的科学家不太多,袁振新是其中之一。20多年前,他就参加了中国科学院主持的那次大规模野人考察,直到现在依然志趣不减当年。
爱读故事讲故事的老袁,心中也有一份深藏的忧伤,他知道植物和动物都有自己的家族,每个家族都有成千上万个成员,可人类却是生物中最孤独的一个种群,我们似乎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亲朋好友。长臂猿、大猩猩、黑猩猩、猩猩等类人猿与人差得太远。如果“野人”真的存在,就等于找到比类人猿还近的近亲,可以借此慰藉我们孤寂的灵魂。
老袁聊起“野人”如同在说家里的某个人,对老袁来说,“野人”不是浑身厚毛、颧骨突出、高眉暴牙、笑起来奇丑无比的怪物,而是有一双又圆又深又温暖的眼睛的人类至亲。这些年来,老袁常常梦到巨猿和“野人”。它们走下山来,面对老袁坐下,吃着,喝着,打牌,聊天,有时也会聊起人类起源等比较严肃的问题。每逢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野人”或巨猿站起来,说:别闹了,咱们开个家庭会。
人类因激情而出色,因梦想而伟大。我们还是小孩儿时,开裆裤兜里都揣着许多梦,它们被一路抛弃,逐渐零落。成人后,西服裤袋中只剩一个梦:希望能再有一个梦想。
找野人的人已经找了20多年。天平的一边是20多年的时光,还有事业、青春、爱情、家庭、财富以及生命。另一边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毛发、脚印、粪便和落着齿痕的包谷芯。
人们似乎有足够的理由为他们惋惜。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坚定、有性格、有才能的人,如果干别的,大致都可以循着确定的轨迹平稳地走向人们认为的成功。在平庸的成功和浪漫的梦想中,他们选择了后者。
最后能收获什么还不知道。可他们每个人都仍然会一边收拾进山的破背囊,一边充满诗意地对你说:人类是世界上最孤独的物种,需要找到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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