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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之巅 攀乞力马扎罗(2)

http://travel.tom.com  2007年07月12日 14时29分 南方报业网
关键字:马扎罗


   闷热中又在土路上颠簸着开了几公里的车,车窗是不能开的,否则车轮下腾起的尘土会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们终于到了旅店。艾比说,这是方圆几百里最奢侈的旅店了。

  是一排很随意地砌成的砖房。推开门来,屋里有两张矮床。一张当了艾比的办公桌,上面堆着笔记本电脑、小型打印机、电源转换器还有乱糟糟的纸;地上,则是几个大铁箱子,仪器,钢钎,锥形的界石。

  艾比参加的是一项援建坦桑尼亚发电站的项目。他的任务是用全球定位系统测定每一个电线杆的位置。他一个人,带了几个当地的助手。

  一面墙上有个小门,通向浴室。打开灯来,满墙满地的蟑螂急匆匆地爬进墙洞里。我赶紧把眼睛闭了一分钟。再睁开眼来,浴室里竟然躺着一个与环境完全不协调的大浴缸!抽水马桶黄黄的,沾满了尿垢,漏了满地的水,蚂蚁排着队,在墙上地上肆无忌惮地画着横横竖竖的线。

  “这可是天堂啊,你不要嫌弃。”艾比从后面用双手环上来。

  我回过头。才三个星期,他瘦了一圈。脸晒得黑黑的,头发像乱草一样,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衬衣变成了深灰色。

  那年,我们5月中结的婚,他7月份就到坦桑尼亚来了。

  有什么吃的吗?我问。乘了一天车,我累坏了也饿坏了。

  哦,我没来得及准备呀。我也是一天没有吃饭了。

  那么我们出去吃饭吧。

  做什么梦呢!你以为这个地方有饭馆吗?艾比坏坏地笑着。

  我叹了口气走进公共厨房。成群的蚊子蜂拥而上,在我身上乱叮。伊法卡拉是世界上疟疾病传播最厉害的地方,这里几乎80%的人都患有疟疾,带病毒的蚊子何止成千上万———艾比当然最后也没有能逃脱,这是后话。

  冰箱很大,空空的没有东西。半只发蔫的圆白菜,一瓶近乎黑色的番茄酱,竟然还有几只一看就是瘦弱鸡妈妈生下来的先天不足的鸡蛋。

  从抽屉里我又翻出小半包不知何人何年何月剩下来的干面条。

  我忽然想起三毛的《五月花》,想起她在西非的日子,在荷西给人打工的宿舍里的故事。

  反正,我得变出一餐饭来。这会儿,艾比已经全然忘记了我的存在,他正趴在他的“书桌”上计算他当天测量的数据。

  吃过“饭”,我开始把他的衣服泡进浴缸里。我很想把这些根本辨不出本色的肮脏衣物丢进垃圾箱。可是总得有衣服穿啊,我变不出衣服来。

  于是就拼命地搓揉着,在这闷热的夜里,身上流着汗,头发糊在眼睛上,手上磨起了泡,浴缸里搅动着的是一缸泥浆。

  我平生第一次做了一回好太太。

  等我干完这一切回到房间里,艾比已经歪着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只手压在键盘上,屏幕上一排排不断地打出一个单调的字母“t”。

  他每天要在野外工作16个小时。晚上还要计算统计数字。午饭通常是从树上摘水果吃,晚饭要看运气。

  我还是忽然地感到一阵委屈和孤独。

  第三天夜里彦茨终于来了。彦茨是艾比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我在大学里的铁哥们儿,这次不忍心让我一个人来非洲,特意不顾老妈的阻挠从家里逃出来陪我。我们打算先帮艾比干几天活儿,然后去登乞力马扎罗山。

  我们三个人坐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聊着天,不停地往身上涂着防蚊油,桌子上摆着彦茨从德国带来的水果茶和蜂蜜,柴油发电机轰轰隆隆很有气魄地响着。我感到很满足,仿佛回到了在德国的时光。

  艾比有一个助手,一个司机,两个帮忙干体力活的。

  说是帮忙,是因为我无论如何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这两个小伙子,和这个建筑工地上的大多数工人一样,是没有专门技术的。就是那种每天可以碰到的,站在路边上问“有活儿干吗?”的半大孩子。他们很忠厚、勤奋、努力,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惜体力,不偷懒。他们的工资是每天700坦桑尼亚先令,约合人民币9块钱。

  这里,你在当地人的饭馆———我是说任何一家草房或木屋,只要有供饭的迹象,像我们这样的外来人看到便会饥不择食地冲进去———吃一碗饭,要花250至400先令。店老板通常是系着花头巾的妇女,先端上一碗糙米饭,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碗清清的鸡汤,也许有个毛没煺净的瘦鸡腿或者鸡翅膀落在碗底。汤端上桌,她会抽出浸在汤里的手指,满足地放在嘴里吮着,笑笑地望着你。住一天店(就是那种没电没水没被褥的大通铺)是1000先令。我猜,这些价格都是给我们这些人定的,否则那些小伙子们不会抢那份每天700先令的活干。

  这是联合国援助的一项发展项目。利用高山上冲下来的一条瀑布,意大利人建起一座水库,德国人架几百公里的高压线,挪威人做工程咨询,而门前的公路是中国人修的。

  艾比的工作是用GPS来测量将要修建的高压线柱的坐标。是一份重复、繁琐、无聊而又消耗体力的劳动。

  这天,我和彦茨参加了他们的工作。

  我扛了一支“庞卡”———非洲大砍刀,在没膝的干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时用手分开横在面前的灌木。荆棘划破了我的胳膊、脸、腿,汗水流进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彦茨呲牙咧嘴地扛了一块足有20公斤的界石跟在后面,雪白的衬衣上满是汗渍。

  开路的助手恩达喀很高、很黑、很健壮。一台大而重的莱卡公司生产的专业GPS放在一个专用背包里,他轻轻松松地背在肩上。恩达喀上过当地大学,学的是测绘。在这里他不单是惟一懂技术、能帮艾比摆弄那些仪器的人,也是浑身是劲的大力士。还有,他是我们的安全保卫。当我们在原始森林里披荆斩棘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很警惕地扫视周围。不止一次,他突然大叫一声:“当心!”我们一行人立时停下脚步。只见眼前竖着一株巨大的名叫“扑扑”的有毒植物。恩达喀说,碰了这植物,疼也是要疼死你的。我出了一身冷汗。

  恩达喀还会意外地给我们找来吃的喝的。香蕉啦,大树菠萝啦,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艾比他们每天的午餐通常就是靠这些水果来维持。当然,如果有幸看到森林里时隐时现的草棚,恩达喀就会一下跳起来,飞奔而去。他会很快地和主人亲热起来,然后,就会有吃食端到我们面前:装在木碗里的米饭,烤得焦黄的地瓜。

  司机珠玛是个很清秀的小伙子,话不多,习惯像哲学家一样将双眉微微绞在一起,长长的眼睫毛向上卷曲着,有个很漂亮的侧影。珠玛的眼睛十分犀利,日出日落,我们开着车从歇脚的村里到测量点的时候,也正是一天中各种动物们寻食、调情,万物勃发,生机盎然的时候。珠玛有时会忽然停下车来,远远地指给我们看树上的豹子,浅浅露出脊背的河马,躲在干草丛里的红狐。尽管我们大家都高高站在小货车的车厢里,还拿着望远镜,拼命地看,也看不过他。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并不是真的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心感觉,冥冥之中在接受那些动物们发出的信息波。

  我们一行七人。在这非洲辽阔的晴空下,GPS很快就接收到9个测量卫星的信号,显示屏上显示出我们的位置坐标并自动储存。我们用“庞卡”斩去乱草,挖地三尺,再把界石埋进去,用红笔写上标号。就这样,我们走,定坐标,挖地,埋界石。再走,再定坐标,再挖地,再埋界石……

  后面修建高压电缆的施工队伍正沿着我们足迹,在我们埋下界石的地方竖起一根根电线杆,这个地方,不久将通电了!

  这一天,我和彦茨每人都赚了700先令。
(责编:刘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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