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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了威远岛,绕着山边转了个大弯,司机说前面就是炮台。眼前一下开阔了,风也大了,路边枯黄的野草随风摆动,渐渐模糊在远处,仿佛一切都那么荒凉。战场上的残戈、横旗、卧尸,都看不见了,一岁一枯荣的野草遂成了历史的印记。
一阵颤抖,车进入泥路。一道大桥从左侧山中横空而出,看其气势,我知道这就是虎门大桥,桥下便是威远炮台,现代文明与古代历史注定要在此交相辉映了。
我沿着炮台外墙的古道,慢慢走着,我知道没有资格做一个历史的审视者,所以不会驻足沉思,但看见墙台上飘扬的各色龙旗,我还是停住了。这龙旗不是大清王朝的那一面,而是管理者为了重塑当年风声猎猎的壮烈场面而挂上的,但这很容易让人感叹:大清的龙旗已倒在历史的废墟上,敌人还在上面狠狠踩上几脚。
古道的尽头,是海战博物馆,建筑是现代的,历史已被陈列,供人凭吊。
珠江出海口呈现在眼前,海面有点薄雾,望不到对岸,轮船轰鸣着争流而上,大的,小的,从虎门大桥下驶过,消失在雾霭中。当年,这水道上是设置了两道木排铁链的,和南山的炮台号称“铁锁铜关”,令无数坚船利炮望而却步。这木排铁链已沉睡海底,不见天日,却可以听到轮船的轰鸣和岸边的风声。
踏上炮台,我有点迟疑,孤身只影,我害怕耳边响起轰隆的炮声和清兵的呐喊。战争,我没有经历过,甚至连打架也没有参与过,有过的,是跟战士一样的愤怒和咆哮。作为聆听者,我不愿面对历史的沉默,于是,我踏进炮台的巷道,踩在历经沧桑的青麻石上。
残垣断壁,古榕郁葱,垛口一个连着一个,青麻石作壁拱顶,每隔一个垛口,就有一尊六千斤的大炮,大炮墨黑粗糙,炮身上铸有字,可惜经海风潮气的腐蚀,已模糊不清。炮口对准江面,充满着赤裸裸的仇恨,历史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段闪耀的导火线,那一声嘶哑的“放”,那一个迸发的火球,那一股飘飞的浓烟。历史需要重提,让后人铭记,就如垛口下的江水,永不停息地对着岸边的青麻石拍打、激荡。
我沿巷道前行,偶尔惊起几只觅食的山鸟,它们跃上墙头,望着我,我对鸟淡淡一笑,幸好,我惊起的不是清兵沉睡的灵魂,否则,关天培要责怪我了。我继续小心地前行,前面有个石阶,可以登上炮台的天台。拾级而上,眼前壮阔,珠江口尽收眼底,为什么要在此建炮台,不言而喻。这个天台,几十平方,可以容得下七八十人,中间是一个露天炮位,一尊八千斤的大炮对着江面,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台侧边长着几棵相思树,枝叶婆娑,或许它们曾给关天培遮过阴。这里曾经人声鼎沸,而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多少有些冷清。
我在分叉的山路寻得几个炮位,都没有大炮,我有点失望,或许我不应苛求,历史本就是残缺的,只有人们去遥想感怀,它才会丰满起来。
石阶路到了山脊便接上巷道,巷道是挖地而成的,两边砌青砖为壁,每隔几十米便有拱洞在两边,大约是供士兵休息用的吧。在今人看来,这无疑是战壕与防空洞的结合。
我走出巷道,到了南山顶,树木太盛,看不见大海,但我又听到了车流声,我知道虎门大桥就在身边。我笑了,其实历史和今天并不遥远。
编辑:都来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