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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部是我们甘南之行的最后一站。从郎木寺去迭部基本上是沿着白龙江在群山中穿行,路况非常不好。我们甚至还遇到了一次滑坡,巨石从山上一路滚落,呼啸着跌入白龙江。我们只能提心吊胆地下车搬走路面上的碎石以便尽早通过。大概正是因为道路的艰难,迭部的自然和人文景观才保持着最自然的状态,也给了我们最多的惊喜。
古城与然闹村
迭部县城的附近就有很多有意思的去处,比如在东郊然闹村的古叠州城遗址。古城位于一座小山之上,虎视眈眈地俯瞰着白龙江流经的山谷。今天的迭部在南北朝时期为合川县,唐高宗武德二年,置叠州。该城东西长约一千米,南北宽四百五十米,随地形而建,呈不规则五边形。今天,这座唐代的边塞名城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和一扇硕大的磨盘。我在散碎在地上的砖头瓦片中随便捡起一块,上面的布纹绳纹还清晰可见。
小山脚下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村子,它就是然闹村。然闹在藏语中的意思是被城墙包围的地方,而这个村子也确实名副其实,一道有两人高的大墙环绕着这个村庄。据说,历史上迭部曾经马贼猖獗。他们肆虐乡里,来去如风,经常在青稞成熟的时候,来把村民一年劳作的收获都抢走。为了抵御他们,村民建起了一道高墙,把所有住户和晒谷场都置于它的保护之下。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村民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他们大都沾亲带故,比其他村庄更加热衷于保持自己的传统。虽然现在钢筋水泥的价钱并不算昂贵,可村民们还是坚持按照传统的方式用木头搭建藏楼,屋顶铺上鱼鳞木瓦,在露台上立着经幡。而且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贴着祈福的经文,甚至还有藏族的门神。
苯教寺庙——拉鲁寺
在迭部有很多人都信仰苯教,在然闹村以东不远的地方就是著名的苯教寺庙—拉鲁寺。苯教是在佛教传入西藏之前,流行于青藏高原的原始宗教。它与中亚、西伯利亚和我国东北等地的萨满教以及汉藏地区远古时代流行过的巫教,有很多相似之处。苯教的创始人叫“兴饶弥沃”,意思是最高的巫师。苯教相信万物有灵,“以崇拜天、地、日、月、星辰、雷霆、雪、雹、山川、陵谷、土石、草木、禽兽,乃至一切万物等幽灵巫鬼,祈福禳灾为事。”佛教在藏区的广泛传播使苯教受到了很大打击。不过,在与佛教的对抗中,苯教也吸收了佛教的很多理论和传教形式。比如在拉鲁寺经堂的外墙上也绘着四大护法神,不过他们的形象与佛教的决然不同,分别是熊、狮、野猪和龙,大概代表了不同的自然力量。院子的地面上也画着一个奇怪的法阵,中间是个道教的阴阳鱼,外边是一个大圈,四角分别是法轮、万字、宝瓶和莲花的图案。据说这是因为去年州里领导来这里视察,寺里专门为迎接贵客所画的吉祥图案。
骨麻海
迭部在藏语的意思是大拇指,而它的种种奇观也确实让人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骨麻海位于迭部县东北桑巴乡境内,是一个神奇的高原湖。不同于一般的湖泊,骨麻海坐落在群山之巅,海拔有三千八百米,人迹罕至,就连当地的藏民也很少去那里。我们在山脚下的村子中雇了一辆拖拉机,这是惟一能够爬上崎岖山路的车辆。
随着海拔高度的提升,周边的景色在不断的变换。最先经过的是长满了野草莓的山间草地,高山融雪通过山腹从石缝里渗出,在这里汇成一道道小溪。草地上放养着一大群牦牛和几匹健马。因为无人看管,它们吃饱了牧草喝够了山泉之后就开始淘气,或是做抵角之戏,或是轻轻撕咬对方颈上的鬃毛。偶尔还能看到蛇,背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像一道流动的光,蜿蜒到了草丛中去,消失在野草莓之间。最大的野草莓也只不过像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比人工养殖的要浓了很多。本应长籽的地方却凹了下去,像是一个鲜红色的小蜂巢。把草莓含在唇间,只感觉像海绵一样柔软,稍稍一用力就化在口中, 好像什么都没吃到,只是唇齿之间还留着一股浓浓的甜香。
再向上走要穿过一片壮观的原生杉树林。漫山的杉树都笔直的刺向蓝天,树冠像层云般重叠。有些大树受过雷击,已经枝焦叶落,却依然屹立不倒,让人感到一阵无由的激动。过了杉树林就是连拖拉机都走不了的羊肠路了。顺着它再翻过两道山梁和一个垭口,就能看到骨麻海了。
骨麻海的湖水来自周围山峰的融雪和附近的小溪。它没有泄水河道,但是湖水可以从地下潜流而出,在五公里之外的岩缝中喷涌,所以湖面始终保持不涨不落的稳定状态。骨麻海的神奇在于人在湖边不敢高声说话,更不能喊叫。否则,声音一出,就会乌云骤起,大雨倾盆而至,电闪雷鸣,运气不好的话还会遭冰雹的袭击。因此当地藏民都把它当作神湖,每到湖边就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其实这是因为湖水处于群山环绕之中,聚拢的水汽有时达到饱和状态,而声音的碰撞会使云雾翻腾,达到积雨云的效果。不过很遗憾,我们并没能够亲身经历这种神奇的自然现象。因为我们去的那天烈日当空,湖上的水汽根本不够形成云雾。不过我们倒也因此得到一个欣赏藏族民歌的机会,山上有一群手拿药锄的藏族小伙子,在茂盛的高山杜鹃丛中寻找一种叫做九节枪的珍贵药材。作为工间休息,他们也会直起腰来,精神抖擞的唱上一支藏族民歌。有时候歌声在群峰间回荡,声音不断叠加,变成了一部宏大的轮唱;有时候歌词刚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却也为这寂静的山野平添了一丝生气。
腊子口
腊子口位于迭部县城东部102公里处,北距岷县县城72公里,因中国红军长征途中“腊子口战役”而名载史册。所谓腊子口,是一个长30米、宽8米的隘口,两侧都是悬崖绝壁,中间腊子河水湍急,仅有一座独木桥可以通过。
1935年9月,毛泽东、周恩来率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在越过雪山草地后,到达腊子口。毛主席毅然决定立即夺取由国民党重兵把守的腊子口,打通红军北上通道。国民党军居高临下,凭借险要地形和坚固工事,固守桥头堡。杨成武指挥红4团从正面进攻的同时,派出了由善于翻山越岭的苗族战士组成的小分队,从敌军左侧攀上峭壁悬崖,迂回到隘口守军侧后,突然发起攻击。守军腹背受击,一部被歼,其余溃逃。为红军陕甘支队北上打开了通路。
从腊子口向东南,我们又一次钻进了山里, 住到了达益村。这里是大西北的南疆,翻过山去就是四川了。南方飘来的水气越过山口滋润着这片土地。也许是因为收获过于容易,当地的村民并不喜欢河边肥沃的水浇地,反而偏爱山坡上的旱地。据说是因为在山坡上收割青稞的时候用不着弯腰。村口有条小河,流水一年四季推动着水碾,仿佛这里总有磨不完的粮食。
在达益村,我们夜宿在村民家。晚餐是自己动手揪的面片,炒着风干在灶台横梁上的腊肉,就着从地里现摘的蚕豆,坐在院子里聊着天儿,看着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星空。起伏的山梁都被银河照的隐隐发光,时不时有流星划过天际。明天我们将从这里起程,徒步翻过远处的群山到达四川,我们的甘南之行也刚好像这流星一样,短暂而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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