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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梅想让小索去加拿大上大学,高昂费用让人心痛。简梅特害怕打仗,我安慰她。让小索从基础干,可简梅不愿意。小索从小很聪明、很乖。简梅因孩子的自理能力差,便把他带到了非洲。现在是小索带简梅回国,小索拿机票、找旅馆,里里外外像个“爷们”。
“阿姨好。”中午12点多一点,小索放下双肩背的大书包,笑着向我问好。他就读的法国学校“麦茂斯”离餐馆不远,他每天步行上学。
小索高中毕业后要去法国或加拿大读书。我们在网上查了一些学校,申请些资料。今天资料到了。
把大学的情况译给简梅后,我们计算费用问题。学费、杂费、生活费,整个大学下来,简梅得掏10万美元。在当今不稳定的时局里,餐馆不赔钱就已很高兴的简梅,留在非洲唯一目的就是想让小索念完高中。但即便这样,10万美金还是让人心疼。都是血汗钱,而简梅,也到了吃积蓄的时候。而且,重庆的婆婆也在觊觎她的钱。何韦不在后,她一直向简梅要“赡养费”。
“真不知道仗一打起来该怎么办。”爽朗快乐的简梅只有触到这个问题,才会面露愁容。她准备把赔钱的餐馆关了,自己回国,让小索寄宿在老友汪大哥夫妻处。虽然汪大哥武大姐是看着小索长大的,把小索当自己的孩子。但扔下小索一人在非洲,简梅还是不舍。仗再怎么打,汪大哥也不准备离开。所以他想把简梅的餐馆买下。方案有两个。一是拎得清的一次买卖。二是他们买下餐馆,重新装修一番,让简梅来经营。
简梅一直犹豫。仗到底打不打谁也不清楚。
“你请将军吃顿饭,请他分析分析时局。”有人给简梅出主意。“请了。”简梅说,“就像99年政变,那么突然,谁想得到?分析得出?”
“小道消息不可不信。大家可都传要打仗了。”布基纳法索人欧浪在一边说,“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这个国家呆下去。”
“作记者时,我最遗憾的,就是没有成为战地记者。”我说,“在非洲,”
“要么你赶紧收拾行李去伊拉克吧。”简梅说,“这里可千万别再乱了。我们的事业可都在这里呢。”
“我这话没说完呢。你看我像个损人利己的人吗?虽然我挺想过过战时生活,可实在不忍看到这么美丽的国家起战火。”我说,“我们祝愿这国家吧,别再乱了。估计不会乱了。我已经看到了经济复苏的迹象。”
这话简梅爱听。她问:“你怎么看到的?”
“你看到大街又美丽整洁起来了吧?城市管理绿化委员会又有钱了,重新招募了工人。”
简梅说看到了。
“你没看到这广告牌子一个个又竖起来了吗?直升机拉着奥航公司的大横幅,在泄湖上转了多少圈?”
“这法国通讯公司和科国政府的合同快到期了。就这块大肥肉,多少国惦记着呢。”简梅道。
“最好是大家平分这市场,千万别再一家垄断了。否则,就这高昂的通讯费……”欧浪说。
“你现在有通讯费了?”简梅微微一惊。
“哪里?”欧浪有些不好意思,“打一个电话的钱,我还不如吃顿饭呢。我是盼着这通讯费下来,我好……”
非洲的通讯普遍巨贵。科国只有法国奥航一家通讯公司。中国某公司想挤进该市场,某年,免费向科国百姓发放了无数手机。欧浪和他的哥们西勒都有幸得到了一部。有天,欧浪和西勒约好了去看一朋友。可他们只说了去看朋友,并没有约定几点。简梅什么事都管,她说“欧浪,你也有手机了,也不问问西勒何时出发?”“他会按时的。”“按时?没见过你们谁按时的。”“他不按时,我也习惯了。”人家欧浪说过,就接着忙去了。简梅总觉得欧浪有手机了,不该再和从前一样。她又让欧浪打电话过去问问。欧浪不干。“我真不明白,那你还要手机干吗呀?”“太太,难道手机只有打电话这个功能吗?他还有接电话的功能。西勒也有手机,他会打给我的。”可等了半天,西勒并没有电话过来。时间慢慢过去,欧浪有些急,望着简梅那锁起来的电话。以前没锁上时,黑人总偷打电话。简梅笑了“你别望着我这部电话。给你开个头,我就不好收口了。你有手机了,就总该表现出有手机人的样子吧。中国刚兴手机那会儿,有些人为了显白,没事也找事打电话。‘要不要我下班时买根葱?’也有人,事先告诉朋友们几点几点给他打手机。然后,他在某场合时,手机便响个不停。那说明他事多呀,说明他朋友多。“那可够虚荣的了。”欧浪说,“我听说在你们国家,接手机也要钱。”“对呀。”“那倒找我钱,我也不要这手机了。”那天,欧浪到底没有给西勒打手机。西勒也没给欧浪打。他们像从前一样,各走一半路,在中间地带汇合,然后去看那朋友。西勒后来来餐馆时,我说“你就该等在原地。让欧浪走。我知道欧浪特能走。他是从布基纳法索走来的。布基纳法索,那可不是黛斯维拉,不是博拉多。那可是另一个国家!”“我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小姐,因为,欧浪是和我一起走来的。”
“还是老总统说的对。老总统说,‘我们地下虽然有石油,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一动,这国家马上就乱。’我看这通讯公司,也这么着得了。”简梅说。
时局不明朗,那就还过目前的生活。
“你去了法国或加拿大,就不能全靠妈妈了。”我委婉地说。小索说知道。
“他爸原来有意让他学厨师。可他不干。”简梅说,“他倒挺喜欢当服务员的。”
“你要是有意从事餐饮,不妨先从最基础干起。”我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法国的餐馆里做杂工。一日,某服务生病了,他便穿起服务生的衣服,那么像样地当起了招待。老板觉得他当招待真不错,就给他升薪,让他做了招待。一年后的某天,大厨病了。他穿上大厨的衣服,那么像样地煎炒烹炸。‘原来,你还有这技术?’老板都看傻了。‘是的,我有这技术。可我愿意从最基础干起。’这么不计较薪水,从最底层干起?老板为他的技术,更为他的做派感动,又给他升薪,让他做了大厨。那薪水,比另个大厨高出许多。所以,”我对小索说,“你还真不妨从最基础干起。”
“别听她瞎说。”简梅道,“她那朋友是个特例。你从最基础做起,最有可能的是,你一辈子,都在最底层做。这个道理,我比她清楚。我做了多少年的餐馆?”
时局还好的前一阵,客人实在多时,小索也换上和欧浪一样的服装。可再穿什么样的成人装,他还是孩子。他的思想也单纯,国内他这个年纪孩子懂的很多事,他都不清楚。离开中国的时间太长了。
他8岁来非洲,那之后基本中断了中文的学习,好多汉字都不认识。每次向我请教后,觉得我“特厉害。”虽然他也跟学校参加阿比让的舞蹈节,在聚餐时也会把川府酒楼包好的饺子拿过去,但他内向,朋友很少。我只见过两个韩国孩子来找他玩。“我知道他们玩的那套。我不掺和。”简梅听了这话说“乖儿子。”
小索从小就乖。也“很聪明。3岁的时候带他去看病,医生问他什么名字。他说简梅。我的名字可以报销。还是他3岁那年,有天玩转椅掉了下来,吐了很多东西。旁边的人说‘赶快去医院吧,别弄个脑震荡什么的。’”
是周日,不能做脑CT,医生就问了他几个问题。在哪里住,叫什么。他说住合川南津街,叫小索。医生说他意识很清楚,让简梅下周一再来。简梅还不放心。医生说“那就在他睡着后把他叫醒,再问这几个问题。一夜问那么几次。”半夜,简梅叫他“小索,你醒醒,你叫什么名字?”他笑了,“妈,你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吗?”那时候,他才3岁。
简梅和何韦出国时小索4岁。他们当时跟单位签的合同是4年。想到一下子要离开他那么长时间,简梅真是心如刀绞。“我给他又新织了两件毛衣。我织两下毛衣,看两眼他。如果他睡了,我就过去偷偷亲他两口。临走前一天,我带他出去玩了一天。回家时我说‘来,妈妈抱你走。’他很吃惊,他不到2岁就全是自己走了。刚出国的时候,都不敢想这事,想起来就哭。
简梅他们回国那年,小索8岁,念小学2年级。家长会上,老师猛地一拍简梅的肩膀说“你就是小索的母亲吧?你们家小索自理能力真是太差了。”简梅说 “他这个年纪要什么自理能力?”老师说“比如把铅笔归整好,放到铅笔盒里。其他同学很快就会做好,他却很慢。比如周末大扫除,其他同学都去拿扫帚、抹布,他却不。对于你们来说,事业是很重要,但教育孩子同样重要。”
简梅说她从国外回来,带了点小礼物。老师说那多不好意思呀。简梅给老师送了洋酒,还送了美元。过一周,简梅去学校接儿子。当着众多家长,老师又猛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你就是小索的母亲吧?你儿子变化真是太大了。劳动积极,学习也努力多了。我们班的同学写作文,都写‘小索,自从他母亲回来后,变化真是翻天覆地……’”
简梅跟何韦说,别我们光顾着挣钱,儿子成了废物。俩人便决定把他带出来。
小索来非洲的第二天,简梅就把他送进了学校。满眼陌生奇异的面孔,满耳朵乱糟糟听不懂的语言。一个孩子抢他的本子,他骂“你娘个屁呀。”那是他一整天讲的唯一一句话。
要是成绩好,小索周五回来就说了,兴奋着呢。说考好了,得给钱。“一般他都在周一早上5点多把我弄醒。我迷迷糊糊的,给他签字。我也看不懂,但知道,20分满分只得了8分不是什么好事。”
简梅带他没费什么事。很快就是他带简梅了。他们回国,都是他拿着机票,他去找旅馆。何韦得打理餐馆的事,回不去。那时女儿乐乐刚刚一岁多。刚登上飞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她就开始哭。不是小声的哭,是大声的吵闹。简梅抱着她。整整8小时,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后来给乐乐吃了药,她睡着了。空姐把最后一排座都给了他们。整个机舱的人,都小声地为简梅鼓掌。
“到了阿姆斯特丹,我说我抱乐乐,你去找旅馆吧。小索就走了。
“把他打发走,你好赶紧进赌场?”我说。
“敢吗?那可是玩欧元。”简梅说,“他一走我就后悔了。荷兰这么乱,而他,才是14岁的孩子呀。半天他回来了,兴奋地说‘妈妈,我找到了。’”
“我们还一起去过瑞士。”
“我一个哥们在瑞士学酒店管理。这瑞士人生活水平高,就有些看不起中国人。即使排在那些白人前面,那食堂里的厨师,也要先给白人盛饭;而且,总是比中国人多多了。我那哥们急了,就联合其他中国人一起治他们。”
“在饭里下泻药?”简梅问。
“哪用那么下三烂的招儿?就直接向校方反映。给他们上纲上线。”
“说他们的行为,破坏了中瑞友谊?”
“不说那个。中瑞友谊落实到他们头上得一些时间。我那哥们是这么说的:‘花我们纳税人的钱,就这么对我们?你们学校有多少中国人,你们清楚吧?这在学生中占了多少比例,你们清楚吧?告诉你们,我们只是先遣队,我们身后,那是数以万计十万计数十万计的学生等着给你们交钱呢。你们教育产业的发展,兴旺,离得开我们吗?告诉你们,我们先遣队一句话,我们身后那百万大军,可都转赴欧洲别国了……’从那之后,食堂里的人,再不敢那么对中国人了。”
瑞士的物价真贵,简单地吃顿饭就100美元。简梅和小索出去逛街,走了一会儿,简梅想回去。小索还要接着走。他告诉简梅该怎么怎么回旅馆。他知道看地图。简梅还是不清楚怎么回去,就坐在街头的咖啡馆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