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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的爷爷催他入党,而老陆故意难为他。郑文终于通过投票,可以入党,可这时,又出了误会……年终评选,因为老陆是处级干部,不能参选,而郑文可以,于是老陆在评选时撒谎。“车归我领导,人也归我领导。”他处处打击郑文……
老婆小周回国了,郑文才有时间“伺候”潇潇和我梳“霸王头”。否则,他还真没这闲功夫。按说,随任的小周该操劳起全部,起码也是部分家务的。可是,他们家,一切都得郑文。中午,还得赶回家给老婆烧饭呢。在非洲,我们不住别墅的,起码也是大公寓。就郑文家只有两居。我们劝他们换个大点的。组织上也有这个待遇。可小周说“要那么大屋干什么?净收拾卫生了。”她平时也不收拾屋,就躺在家里看碟。她打摆子,别人就说“她不打才怪呢,你瞧他们家那个样儿。”小周主要是身体差。我们十几个人出去吃饭,要有两人吃坏肚子,那其中准有她一个。要有一个,那也准是她。拉完肚子,就打摆子。所以她还真不敢累着。她也是天生孱弱。“飞机刚过撒哈拉。真的,”郑文说,“我记得非常清楚,屏幕上刚显示撒哈拉,她一下子就不行了。那小脸白的。飞机上没有医生,所以她只能挺着。我是怎么盼呀,才盼到阿比让。我再次请求空姐帮忙。因为我扶着或抱着她,就拿不了行李了。空姐说没问题,让我等着。可是,等飞机上的人都走光了,机组人员也找不到了。法航,真他妈孙子。还是黑哥儿们好。我下飞机找到的一个黑人,径直把我们送到了医院。‘阑尾炎发作,得赶紧手术。’我说。‘你怎么能确定就是阑尾炎?’黑人医生觉得吃惊,而且生气。他们偏得要全面检查。他们只相信仪器。我急了,赶紧转到中国人开的诊所。刘医生上手一摸:‘阑尾炎。’马上就拿手术刀。一下子就好了。”小周出了医院,更像林黛玉了。
小周真是弱不禁风。再热的天,她也不开空调。郑文只能干热着。要是客人去,不得不开空调时,她就戴上帽子。我去他们家吃饭时,她就戴着粉色的棒球帽。非洲阳光太热烈,这帽子还没戴多长时间,已经差不多是白的了。
娇妻美眷,那只能如此。我要是男人,娶了如花的女子,我也心甘为她做任何事。何况,还有那么漂亮的爱情结晶在那里。何况,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年华曾一起度过。他们是典型的早恋。两家拼命想分开他们。但是,真正的爱,是这世间任何什么都分不开的。他们考了同一所大学。和那些不成熟的爱不同的是,他们结婚了。如今仍旧相爱。阿比让的中国“鸳鸯”,多是后来重组的。原班人马少。
“人家是金屋藏娇,我这是土屋藏灰妻。”郑文也这么开玩笑。
“什么样的娇姑娘,嫁人这么久也成灰妻了。”陈建说。
小周走了,倒不是郑文的大问题,因为他也马上回国了。他真正忧虑的是,自己的入党问题。
郑文的爷爷是党员,父母是党员。舅舅舅妈、姑父姑姑,表姐堂弟,一大家子,就他不是。郑文的入党问题是一家人,尤其是爷爷的心事。按郑文的表现,早该入党了,可他工作后换了几个单位。入党也就耽误了。
两年前,郑文被派到这里。走前爷爷跟他谈了,让他趁这个机会争取把党入上。“从前都讲火线入党。和平时期没有火线了,这外派也就是特殊时期。”
郑文是助理,他在这里直接,也是唯一的领导是老陆。顺理成章,老陆成了郑文的入党介绍人。一年半过去了,郑文却没有顺理成章地入党。郑文是爷爷带大的,爷爷对党有无限深厚的感情。爷爷每次来信,都问这个问题。郑文一直回答说“我在进步,现在已进入发展期了。”
郑文他们的前任,是领导想让助理入党,让同一党组的欧阳做工作。现在的情况正好反过来。
同一党组的小毛说“吸收郑文这样的好同志入党,是我党的光荣。要被其他党派吸收了,那真是我党的损失。”
老陆、欧阳、小毛,三个不同单位的党员,是这个党支部的支部委员。
其实,郑文早知道入党不易。因为老陆跟他谈了。老陆说“你要有心里准备,入党不是那么容易,一帆风顺的事。我就是个例子。”老陆插队时,因为上学和留下的取舍而把入党耽误了好几年。他也挺实在。他跟郑文说“你现在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因为你还不是党员。一旦你入了党,那就什么都好说了。”那天欧阳也在。欧阳听不下去了,说“入了党,也要严格要求自己。”
按照惯例,郑文应该到了发展期。但老陆说什么也不同意。党小组会上,他提出了3条:1,上星期天郑文出去打球了,没有跟自己打招呼。2,去西班牙开会时,郑文没有做会议记录。3,郑文脾气不好。平时倒挺好的,可发起脾气来有些伤人。
“这3条,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党小组会后,老陆跟郑文说。
别人?
“第1条,”郑文说,“以前只是说用车要请示,没说人出去也要请示。要请示,那去楼里串门,到街上买菜还用不用请示?”
“这不是非洲吗?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老陆说,“串门、买菜,近的地方就不用请示了。”
“第2条,”郑文说,“去西班牙之前有明确分工。翻译是国内来团中的小谢。”
“那你也该认真听,认真做笔记嘛。万一小谢有什么没记下来呢。当然了,这不是我说的,是小谢说的。”
不认真听,我回来怎么写考察报告?郑文心里说,好像报告都是你写的似的。老陆的老婆小叶就对别人说“考察报告都是老陆写的。”他写什么呀,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做。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这点,他说“在国外,真是清闲,什么事都没有。是吧,郑文?”
“第3条,”还没等郑文解释,老陆就说“至于第3条,脾气不好嘛,属于性格问题,这不太好改正。我入党时别人让我改正的缺点,我到现在还没有改掉。”
郑文的任期快到了,想在回国前把入党的问题解决了。可老陆想拖。后来决定投票。党小组有5人,其他4人都同意郑文入党。“得全部同意才行。”老陆见状,说。欧阳说,“我党的原则,一向是少数服从多数,党章上有吧。”小毛说,“党的队伍要有年轻血液,最近胡锦涛讲话就是这么说的。”
几个人都要求开党小组会,老陆无奈答应了。
可这时候又出事了。老陆要去荷兰,让郑文去办签证。签证官说“办签证得15天,你可以先把护照拿回去;等用时,我再通知你。”当时老陆马上还要出差去南非,听人家这么说,郑文就把护照拿回来了。谁知这一下子惹怒了小叶。
“你这是故意的!蓄意预谋了一年,终于找到了机会!”小叶骂。骂完哭,哭完又骂。最后,把郑文也弄哭了。小叶不是老陆的小蜜,是原配。小叶其实不小,50多了。但老陆喊她小叶,其他人也就跟着这么喊。
老陆也脸色不对,说“没听说办签证得15天的。”后来他又送礼,又请人吃饭,到头儿还是15天。
“小叶,这里,”老陆指着头对郑文说,“不太对劲。所以这事到你那儿为止,就谁也别跟谁说了。”
是小叶自己出去说的。小叶当天就跑到欧阳老婆老姜那里说:“你猜怎么着?今天,我把郑文给骂哭了。”
老姜说:“那真是委屈了郑文。你自己也有孩子,马上也要工作了。人家要是给你孩子气受,你这当妈的怎么想?”
小叶本想和老姜分享胜利喜悦,却不想老姜这个态度。小叶以后再不去老姜家了。“老姜没一点文化。”小叶跟别人这么说。
老姜跟小周说了郑文被弄哭一事,小周这才知道。回家问郑文。郑文不干了,去找老陆。
一见郑文来,小叶立刻又跳起来:“你是故意的!预谋了一年,终于找到了机会。这是报复!”
报复什么呀?
经小叶提醒,郑文这才想起来。去年他回国休假时想多呆两天,给85岁的爷爷过生日。老陆说,不行,你还想不想入党了?郑文说,就两天。老陆说,不是两天的事,这是觉悟问题。郑文最后一天也没多休。但他早忘了这事。
不是这事?那是选先进的事?
年终评选,每个驻外机构都有一个先进的名额。老陆想当这先进。但他忘了处级以上不参与评选。他出国前刚从正处提起来,一下忘了这个。后来他了解清楚了,决定把名额让给郑文。他对郑文说“你实在不够先进的条件,但是没办法。没有别人,只能评你。”
郑文说“我不够就别当了,等明年够条件了再说吧。”
老陆却不干。
郑文当了先进,奖金有3000元人民money。他回家和小周说“荣誉咱也得了,这钱,还是请老陆小叶吃饭吧。”
老陆本以为自己也能评个先进。结果没评上。又在潜意识里把郑文当成了对手,认为是他占了自己的名额。
第2年评先进时就没报。他们这个驻外机构成了唯一没有先进的部门。老陆可真是蓄谋的。年初做财务预算时,郑文把这个做上了。按公司规定,连续两年先进,能拿1000美元的奖金;他们这里有资格评的,就郑文一个人。结果,当时,老陆就把这个给勾掉了。
要么你就做到底,说我这个领导就看不上你这个兵。他还不。他什么都说是别人。这次先进,他说“本想报你,但报晚了。”
老陆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受小叶的指使。
其实,郑文夫妇对小叶很不错的。有次老陆回国,为了省钱,没有带小叶回去。一个多月,都是郑文夫妻陪着小叶。在郑文家吃饭,饭后两个人陪她散步。然后送她回家。怕电梯出事,还一直陪她上楼,把她送到家门口。只有一次没有陪她上楼,因为路上看到了老姜。过了一小时,郑文打电话过去。发现小叶还没有回家,就急了,马上出去找。找了40多分钟,原来是在地下车库散步呢。
原来小叶对郑文夫妻也还行。她现在这样都是因为那件事。有次老陆和郑文一起出差,“理应”陪着小叶的小周,突然和潇潇亲密地走动起来。“还留那女孩过夜。”
“这也可以理解。”老陆回来找郑文谈话说,“可是,我出差,小叶也一个人在家。”
后来潇潇知道了这事,再晚也坚决不在郑文家留宿。有天潇潇来找小周玩。玩得高兴,就忘了时间。想起来时已经晚上11点了。11点了潇潇也坚持回去。异国他乡,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怎么行?郑文准备送她回去。但用车得申请。老陆同意了,事后却说没告诉他。
星期六、日,有时候朋友约着出去玩,郑文第一句话就是:我开车不方便。现在朋友都知道了,都用车来接他。这也不行。老陆没事就打电话。都是故意找话说的电话。一听,就知道什么事没有。
如果电话没人接,老陆小叶立刻来了精神,立刻过郑文这楼来。先到车库一看。车还在。车在也不行。车归他领导,人也归他领导呀。
大家给郑文出主意:你就挂在网上。这样他电话打不进来,也就找不到你了。可偏巧郑文还是个老实人。
郑文是助理,是司机,还是翻译。
老陆也学了一阵语言。然后就跟国内的单位说“我现在语言过关了,根本不用翻译。”
前两天拜会一个外交官。人家说两年内使当地23% 的人口如何,使35%的人口又如何如何。郑文正翻译,老陆突然插嘴说:不对,两年内使当地43% 的人口如何,使52%的人口又如何如何。那么是自己译错了?郑文请外交官再说一遍。人家又说一遍。还是郑文听的那两个数字。老陆还有话说,老陆说“他刚才说错了,现在改过来了。”
老陆之所以这么压着郑文,说到底,就是因为郑文想入党。
郑文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爷爷还来信,却闭口不提入党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