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想拦下从身边尖声呼啸而过的车辆，便捷的现代交通工具让人们平添了许多浮绔之气，在这旷野上，多呼吸些自由的风也好。从切木尔切克古墓到切木尔切克乡，5公里的行程，我在正午的炎炎烈日下一路走来。之后才搭上一辆便车，前往阿勒泰市。
一进市区，便觉一股怨气扑面而来。
怨气首先是来自于乱糟糟的路面。阿勒泰一个狭长的城市，一共就两条主道，傍在克兰河旁穿城而过。但现在，所有的主道都被刨开几十公分，地表裸露，高坎深坑，凌乱不堪，不仅车辆难以行进，就连步行都很困难。据我观察，街上跑的越野吉普居多，腾挪灵活，屁股后带起滚滚尘土；出租车以小面为主，攀上滑下，无不显出十足的越野架势；小轿车日子比较苦，底盘太低，坡度高了翻不过去，常常在半道卡壳。四周的建筑本来就不算繁华，再被灰尘一蒙，显得格外灰头土脸，陈旧破败。整个城市，丝毫没有地级市的气派，比其辖下的布尔津、北屯等县差了许多。
打听一下，原来是市政府决定要修“十年不动”的街道，大决心带来大动作，所以一次把所有的道路都给挖开了。关于“十年不动”的承诺，当地居民反映说，这是缘于阿勒泰市过去十年来几乎每年都在修路。某些地段被挖开后再无下文，某些地段刚修好又被挖开。常常是早晨上班时路段还是通畅的，下班时却完全被截断，得绕出好远才能回家。整个城市道路天晴灰尘漫天，天雨泥泞难行，老百姓苦不堪言。
总算也到过不少地方，从来没见过哪个城市为修路把所有的道路全部挖开，让老百姓无路可走。阿勒泰算是开了个先河。随后几天阿勒泰山之行的道路差之已极，可谓此行之最。窃以为只有这样的山路才够资格衬托市区的道路。
若是仅只交通问题，市民们也不至于怨声载道，但若仅只交通才有问题，市政负责人早就歇菜了。在街头坊间，人们的抱怨几乎涉及生计各个方面，叫我这个外来人都不免叹气。
阿勒泰矿产资源丰富，盛产黄金和海蓝、水晶、碧玺等名贵宝石。探明储量居全国第一位的有铍、白云母、钾长石三种，居全国前十位的有12种，居新疆首位的有21种。采矿业一度供养着该市大部分人口，有色金属三矿和非金属二矿是其中最大的两家。自上个世纪90年代末国企改革分流，本市的国营企业纷纷破产关闭，曾经一度红火的三矿和二矿也相继分流，一部分转往其他城市，一部分由新疆建设兵团接手。职工安排原则上是年老的退休，年轻的分流。但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离乡背井建设新疆的人们，除了少数人的利益得到了保障，大部分都失去了维持生计的工作，国家发给他们的补偿也被一再克扣。如今去城北当年二矿的家属生活区，方圆几公里的区域，几乎全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是一处触目惊心的贫民窟。
在其后的行程中我遇见的街边小餐馆、路边的小杂货铺、雇佣的越野车师傅、在山上开矿的人们，无一不是当年二矿或三矿的职工以及职工家属。有的人每个月全家仅有一百多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有的人买断后党费和养老保险金年年交，退休手续却无人办；有的人年老体衰，却无所依无所养，靠在街头拾垃圾度日。
为了生存，这些普通的小老百姓只能自谋生路。在街面盘个小店做生意，头年刚盖好的门脸房，第二年又要拆掉，第三年又盖上，第四年再拆掉，与街边的行道树相同的遭遇。在道路上跑交通运输，糟糕的路况使车辆损耗飞快，车票还不能贵，老百姓普遍收入低，高了买不起。在山上开矿，宝山蕴藏丰富，国家明令禁止开采，地方政府偏开一门许可，只是费用高昂，辛苦一年大部分进了当权者的腰包。老百姓就在这夹缝中辛苦生存。
一直认为中国的老百姓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忍让的民族。哪怕被人紧掐着脖子，只要留一口气，就能活得有滋有味咂咂作响。
转自：中华行知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