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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旅行中，属南非这次最仓促。
圣诞刚过，我突发奇想，想去南非过个南半球的新年。在这阴冷的冬季，飞去灿烂明媚的南半球，那一定很绝妙吧？可眼下这旺季，又没有事先订房，一定会诸事不便，费用猛增。思考了一下，我想：要是有张免费机票，我一定去。我是荷航的会员，两年多世界各地旅行没少乘他们的航班，该能拿到一张免费机票吧？一申请，嘿，人家马上同意了。
我的申请是信口开河，因为我连签证还没有。那么特殊的南非当然在我非洲之行的计划中，但不是近期。
有了免费机票，突然让我对南非的渴望热切起来，我赶紧去办签证。约堡我有朋友，发个邀请函给我，签证很容易办。但新年了不方便打扰人家。
南非是旅游国家，旅游签证应该好办的。现在南非治安差，游人少，这时候去，该受欢迎吧？我如此想，便跑去人家的使馆。
没有邀请函，没有当地酒店的入住证明。总之，人家要的我一概没有。
“我以为办旅游签证可以不用邀请函。”我说，“酒店我一会儿就可以定。然后我让他们发个传真过来。”
“这是不可能的。”负责接材料的白女人把我唯一有的护照推回来说。
我等在窗口没有离开。那女人把她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把我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东西也没有，我无法把你的材料递上去。”她又说。
“我知道，但请你帮我试一试。”我说，“麻烦你了。”
那女人为难地进到里间去。一会儿，一个穿黑毛衣的白女人出来。
她气质不凡。从刚才那女人对她的态度看，她差不多就是签证官了。
我把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她没有说话。她当签证官以来，一定没见过像我这样什么手续也没有就敢来办签证的。
“我是个作家，要写关于非洲的书。非洲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了，就是想看看南非。”我说，“我非常喜欢你的国家，我想把新年留给那里。”
我也可以把这次免费的机票改成去别的国家，我有签证的那些国家，然后安安稳稳地走正常的手续，办正常的南非签证。但是，我去南非的热情已经被点燃了。有些非去不可了。南半球的新年，我要过，我要过。我要过个南半球的新年！我也知道我面临的是不小的困难，几乎无法解决的困难，可我是个相信奇迹的人。我当然也有极好的心态：不行就算了嘛。
“这样吧，你去你们的大使馆办个照会。有了这个照会，我们再说。”黑毛衣女人说，“再复印一下护照的前三页。”
我不能再赖在人家的窗口了。去咱自己的大使馆。很熟，照会一会儿就办好了。
再去南非使馆。
黑毛衣女人接过我的照会看了看，然后给我写了几家南非宾馆的电话说：“联系个酒店，然后把回执给我。”
听这话是有希望了。“真是太感谢了。”我说。心里话。
“护照的前三页呢？”她问。
“忘复印了。一会儿和酒店的回执一起给你。”我说，“真的多谢你帮忙。”
“试试看吧。”那女人说。
出了使馆，我赶紧先联系酒店。新年在即，酒店都被预定出去了吧？电话根本打不通。我给两家酒店发了传真，让他们把回执传真给我。然后，我赶紧去荷航确认机票。说好了，我应该在上午9点前确认机票的，而现在已经将近中午了。可签证要是没有可能办下来，我也不敢确认机票呀。退票麻烦交手续费不说，还怕下次再申请免费机票不容易。这么冷的冬天，想到南半球享受阳光的人一定不少，何况临近新年？何况我是免费机票？可也不至于晚两个多小时确认，就把我的机票取消吧？打车飞奔航空公司，我的脑袋也飞转个不停。
我的机票已经变成了“Waiting list”。签证也没有百分百的可能，我也就没跟航空公司说什么。能说什么？
怅然地回家。无比期待的南非酒店的回执，也没有在传真机上出现。本来是一时的异想天开，却被我搞得真实起来，越来越真实起来。结果，痛苦失望了不是？也就忘了复印护照的前三页。晚上想起时心惊肉跳起来：因为想复印，护照还留在我手里。连我的护照也没有，人家怎么办我的签证？！明天就是周五了，周六周日使馆休息，星期一，那我就过不成南半球的新年了。
五味的一夜过去，早上起来，我想还得去试试，否则以前的功夫岂不白搭了？
上午，我把护照送到了南非使馆。我没有南非酒店的回执。我也没有复印护照的前三页。签不签无所谓，反正机票也是Waiting list。
中午12点半，我接到南非使馆的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不知你准备在那里呆多长时间。如果时间短，我建议你先去开普敦，那里的新年会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签证官说，把护照给我。
我没有邀请函，没有酒店的回执，我甚至没有复印护照的前三页。但是，即使是最严格的规矩，还是向人性低头了。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说，“现在我对南非的印象更好了，也更向往那里了。”
“祝你玩的开心。”她说，“也谢谢你把新年留给我的国家。”
我走到门口时她又叫住我：“别忘了在你的书里写写我。”
我笑了。
心意相会在我比结果远为重要，在去航空公司的路上，我心绪平稳。如果机票还是Waiting list，那我也不急不躁。我会再去申请南非签证，在下一次充足的准备之后。我心绪平稳，但还是充满了期待。平稳的期待。我看着表，航班4小时后起飞。
我的机票还是Waiting list。我没有马上离开。两天来一直急匆匆的，现在该休息一下了。我也有充足的时间。我坐在椅子上，想如何重新安排自己的新年。我还是拿出护照，看了看南非那彩色的签证图章。
不会因为这次我就放弃，我一定会去南非的。走出航空公司前我又想。
“小姐请留步。”穿蓝色制服的小姐过来说，“刚刚有客人退了去约翰内斯堡的机票，想问下你，你还想要吗？”
“当然。”我说。
别管飞机起飞4个半小时前，我没有签证，也没有机票；别管连滚带爬。现在，我在飞往约堡的航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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