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沙漠,跨陇、宁、蒙三省,西倚祁连山,襟带明长城,是历史上的丝绸之路。在历代文人骚客的笔下,这片土地被描述得神秘而遥远,空廓而死寂,冷落而苍凉。千百年来,它就像一个梦幻童话,吸引着无数惊异的目光。而我与它的情缘源于十多年的军旅生活。 腾格里,“天”的意思。翻开当地史志,这里文化底蕴是那么浓厚丰实。我国西部早期的月氏、匈奴、羯、氐、羌、鲜卑等少数民族在这里最早交融,张骞由此通西域,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历五王国”西征祁连山时曾在这里“杀折兰王、斩卢侯王”,党项人在此游牧数百年。这里坐落的几座古城都是著名的边城,有许多很有名气的藏传佛教圣地,“南朝四百八十寺”时,这一带的白塔寺、金塔寺、莲花寺、海藏寺等已名扬海内外。汉、明、清都对这里的绿洲进行过农业开发,我国的镍都也坐落在附近…… 我对腾格里最早的印象是悲寂和荒凉,几乎近于恐怖。刚当兵时在沙漠边缘的那座小城,最怕的是晚上站岗。每到夜晚,独自站立在哨位上,听着从沙漠深处吹来狼哭般的沙风,心头常常掠起颤抖的惊悸,头发竖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反射到手上,下意识地把半自动步枪握得更紧。终于煎熬般地等到下哨位,便急不可待地一口气跑回宿舍,一头钻进被窝里,生怕背后有野狼追赶。至今这种感觉有时还在梦中重现使我不寒而栗。 沙漠边上的百姓有句俗话:“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夏季是部队训练的黄金时段,常深入沙漠腹地训练。连队的帐篷搭在沙丘旁,太阳直射下来没有一丝遮挡,正中午随手抓起一把沙子都烫手,甚至把一个鸡蛋埋进沙里也能烧熟。沙漠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一阵风刮来便沙暴四起,如果赶上吃饭时,那就是半碗黄沙半碗饭了,在这里生活时间稍长的人不少都患上了胆结石。讨厌的四脚蛇和田鼠时常钻到帐篷里与人为伴,有时还会遭到蛇的袭击。在这种环境里,让人感到生活在一种最原始的空间里。 沙漠的博大也常常唤起人的童真。在这里,“八千里路云和月”可以尽情地领略。听人说沙漠里有一种海市蜃楼的奇观,但只有在雨后才能看到,我也常在雨后去寻找这种景观,幻想着城市、河流、青山、绿岛、虹桥、楼台同时浮现在沙漠中,却从来没有这种好运气。不过,能目睹雨后漂亮的彩虹也很知足:雨后无垠的大漠上,天空悬挂着七彩的光环,绚丽而美妙,渺小的人站在大自然中,似乎意境和肉体都得到完美的升华。也许只是这里太荒寂,人才善于幻想。沙漠里还有沙狐、山鸡、野羊等野生动物。沙漠与三北防护林接合部还有猴子出没,它们多活动在绿洲旁,由于当地政府有严禁捕猎野生动物的规定,很少有人捕猎它们,它们久而久之便把人视为朋友。战士们寂寞时,常捉只狐狸、刺猬之类的小动物喂养,然后再放回大自然。因为他们在沙漠生活最知道沙漠里生命的珍贵。 沙漠中有一种灌木叫沙棘,果子呈红色,樱桃大小,当地人叫它“沙樱桃”,味道酸甜,很解渴。有年夏天,我连配合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大进军·解放大西北》外景,有段“马家军”吃败仗后的场景,那种松松散散、稀里哗啦、狼狈不堪的样子让生龙活虎的战士演起来怎么也不逼真,急得导演没办法。还是剧中饰彭德怀元帅的吕晓禾有办法,他让部队携带装具跑步,七八公里连翻几个沙梁,战士们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这招真灵,一次拍摄成功。水壶里的水喝光了,还要走十几公里的沙漠才能返回宿营点,战士们个个渴不可耐,这时,脚下一片沙樱桃解了上百人的口渴之急。望着战士们贪婪地吮吸又酸又甜的沙樱桃,“八一”厂的演员们胃口也吊了起来,纷纷跑过来与战士们抢着采摘,那种甘甜的余味至今想起来还馋涎欲滴。 喧闹了一天的腾格里,中夜一片沉寂。清冷的月光下,沙漠似在沉睡,远处高高低低的沙丘也在沉睡。静听战士的帐篷里清晰地传出缠绵的曲调: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这样的夜晚最易勾起年轻战士的思乡之情,我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的苦涩,这种感觉也只是当兵的才能感受到啊!接着,一曲激昂的歌又悠然传出帐篷:你下你的海/我爬我的坡/你坐你的车/我我的河/既然是来从军/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是啊!也就是这缠绵与雄壮的歌,唱出了有血有肉的年轻战士的情感,构成了军人特有的生活,造就了军人独特的性格秉赋。 离开部队时,我专程去古长城脚下,与这片沙漠作了无声的告别。这里长城已憔悴不堪,只是不远的烽火台经千年朔风还坚强地挺立着,好像向人们昭示着千年前所曾有过的壮美辉煌。站在断壁残垣之下,我仿佛看到了历代守卫者们在狂风呼啸中前仆后继,在风沙中化做一座座沙丘。 编辑 都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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