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走进大漠之前,我以为那里满目都是金色的、绸缎一般起伏的沙的峰峦,然而我错了,大漠不仅平板,而且粗砺——可以想像,千年万载的风,早把能够吹动的细沙横扫到某个角落去了。 这里是地道的不毛之地。难怪在旷古的荒凉和死寂中,用狼烟传递信息,竟可以比北京吉普快上两天。 8月的天气,人在大漠上走,总感觉不久就要自燃了。空调大巴开起来动辄就是数百公里,窗外除了枯褐色还是枯褐色。司机说:“看到没有?前面有一片海——其实啥也没有!” 我想像着一个绝望的人,竭尽全力奔向那片永远也奔不到的虚幻的水。 没有水,没有绿,没有生命的任何痕迹,这是何等恐怖的一个境地。 同行的专家们说:“对大漠里生存的任何一个生命,我们都抱以崇高的敬意!” 然而,你能设想这样的死亡之地曾经有过的繁荣吗?就拿只剩半截烽火台残垣的阳关来说,目睹过多少汉代以来丝绸之路的辉煌,公元6世纪之后,设于魏晋的阳关县城池却渐被风沙掩埋,最终遭到废弃。同样的悲剧近在眼前的是罗布泊,仅仅在十多年前,那里还有过河流和绿地,曾几何时踪影全无,已经无法存活任何生命。 我最早是在嘉峪关宾馆看到那份《告贵宾书》的,它以卡片的形式贴在浴室的瓷砖壁上,上面写着:“尊敬的贵宾:为了保护世界生态环境和水资源,我们不再每天为您换洗可以重复使用的棉织品。需要换洗的物品,您可以单独放在浴缸里。感谢您对保护人类生存环境的热心支持。” 以后在敦煌、在乌鲁木齐等地的宾馆里,我也都见到了这样的卡片。 其实在去过大漠之后,在对水是生命之源的提法有了切肤体会之后,即使没有这样的卡片,我也已经充分懂得了水的珍贵。 在大漠的尽头,总是遥遥地屹立着雪山:祁连山也好、天山也罢,它们峰顶的冰川,就是人类的立体水库。然而由于全球的温室效应,这些冰川加速了融化,倘若有一天,冰川化完了,而新的冰川又难以形成,那么大漠的概念就远不是一个现在意义上的戈壁滩——大地上所有的绿地和城池,也许都会被大漠吞没。 在嘉峪关、敦煌这样的城市里,人们把节约下来的水用以浇灌街道两侧的白杨树——那里所有花木的根部土壤都凹于地面,便于着水。 然而人类生存环境的保护仅靠节约用水就够了吗?在臭氧层被日益破坏的今天,人类需要反省的问题太多太多。 愿大漠永远只停留在它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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