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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寄宿京郊古寺
   来源:北京青年报
 

历朝历代信佛人多,中国的寺庙也就多。这些年寺庙看得不少,但住在里面却是平生第一次。

是京郊潭柘寺。该寺以广植柘树和拥有一眼叫龙潭的泉眼而命名。最具特色的是大雄宝殿后面的千年银杏们,被唤做帝王树和配王树。再就是那句“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著名民谣,无非是说寺的年代久远。

办理完住宿的手续,一位小服务员引我们一行四人穿过一段曲曲折折的甬路,下到一处院落,名梨树院。院中栽数株不大不小的梨树,间或有月季、常春藤,除了我们住的两间,都是空房。壑中古寺,黄昏时山门已掩;庙里无僧,也就未听到暮鼓。我们早早在梨树旁支稳圆桌,摆上果品酒水,然后按东南西北坐定,静静地
等夜。

天一点一点地黑透了。

月尚未升起,小服务员先回房睡了。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花瓣儿落地的响动。卫生间的水箱漏水,于是朋友谐赋以“清泉石上流”的意境。我感到神思迷离,觉得心中踱出一位皓眉老僧,手执一柄扇形大帚立定,从院角不紧不慢扫将起来,居然把平日里一颗积满尘垢的心,直扫成座干干净净的明镜台。这时听见邻座人轻呼:“看月。”

眼睁睁地见那月从山坳挺有弹性地跃出。起初月旁有云,是国画中泼墨似的云。月驾了山涧清风升得快,云追不上,倦了,隐退下去。整个天穹仅剩下几颗可见的星,侍女般地垂手而立。月将院照得雪亮,视野里山寺的剪影像一部神秘的孤本佛经。我默默地试着与唐人的心境沟通,遥想那时的世上还没有股票、期货、购物中心、出国换汇等等讨扰,旅行走累了,做官做腻了,便寄住在寺庙中歇憩。有高僧香茗相伴,那么高的智商,不做诗做什么?一瞬间,仿佛置身于用哲理之砖砌就的围墙之中,聪颖灵慧的思想俯拾皆是。可惜没能有一项和开发、投资等宏业挂起钩来。想到此处,不禁哑然失笑,料不到落伍的事物也这样美!冷不丁听朋友嘟囔了句:“今日有酒。”

山中八月已如凉秋,后渐觉寒气逼人。于是去睡。一夜里安逸,连梦也是透透明明的。天亮以后下山,回望潭柘古寺,没来由涌出些无奈的感觉,如同置久了的古筝,突然“咚”的一声被谁拨响。然后,我像是让人牵着似的不情愿地回到住惯了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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