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大兴安岭银装素裹,粗犷苍茫,如冰雪巨人屹立在中国的北方。这嶙峋起伏的大山里,朔风凛凛,寒气森森,整个天地都被冻透了。而那参天的古松,那挺拔的云杉,那血色欲滴的山红柳,那浩茫豁达的白桦林,依然生机勃勃,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和生存状态的雄性美。雪兔穿林,飞龙跃枝,苍鹰唳空,这洁白冷傲的世界仿佛是他们的乐园。我和同行的几位作家目眩神迷,心灵被强烈地震撼着。 我们进入阿力格亚林场时,天空突然灰暗,顷刻便飘下雪花,初如柳絮,渐似鹅毛,纷纷扬扬,缝合天地。仿佛没有路了,什么也看不清了,我们的车子只能缓缓爬行。灌进峡谷的雪,越下越大,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不可控制,凶猛狂疾,拥来挤去,辣号号的声音层层密密,似乎把山林裹出很远。这时不远处传来喊山号子,我们循声而去,只见一伙“倒套子”的山里人正把原木捆在爬犁上,牵牛拉绳,从陡坡上深一脚浅一脚走下来。风雪里,他们的脸膛紫红紫红,额头上的一粒粒汗珠狠狠地砸进雪里,前后呼应带有虎劲的吆喝声顺山倾泻。刺骨的寒冷中我们感到火热,好像生命的力量到达一种境界。人、大山、风雪,衬托对应,充满血性豪情。 面对这些不顾一切的山里人,我想起了霜欺的红叶,雪压的翠竹和古代火山岩浆上生长的苍松。据说松树四季常青,是因为沾染了唐僧的血,那么大兴安岭如此巍峨高大,可说是因为山里人的英雄气概吧。 夜里,大雪还是不停地纷飞,白毛风更疯狂了,抓林扫坡,怒号呼啸,给山间的工棚缠上厚厚的寒冷。我们围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听红狐狸的传说,听斗熊的故事,津津有味,如醉如痴。山里人什么都不顾及,仿佛躲在风雪的外面,那样轻松,那样释然,那样坦荡。山把头拿出心爱的横笛,吹起《走上这高高的兴安岭》,婉转悠扬,豪爽昂奋,引人进入奇妙的意境。这大岭上的风声、雪声、笛声、心声、笑声,和谐自如,充满神韵。 第二天早晨,风静雪止,树挂摇曳,阳光镀亮了整个大岭,透射几丝幽蓝的积雪显得分外平静;然而,窝风的路段塞满臃肿的雪,车辆难以行驶。几十号山里人风风火火地上路,挥锹抡镐,铲的铲,刨的刨,推的推,呼哧呼哧地干个不停。手指红肿了,胡须结出冰球了,可他们仍然坚持,仍然一往无前。那筑起的一道道雪墙,有棱有角,晶莹闪亮,将男子汉的心灵、性格和追求表现得淋漓尽致。 山把头跟我们握别的时候,深情地说,穿过几场风雪就是春天了,谁也遮挡不住大兴安岭的春天。是的,春天并不遥远了,我们离开了大兴安岭,我们都想做大兴安岭的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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