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植被,我与它面对面地对视着,我真的是个原始人立足于原始森林之中。张福裕指给我看珙桐、鹅掌楸。尹传仲教我认哪一株是梅花,哪一株是兰花。唐汇霞告诉我哪一棵是世间珍品湖南花楸,哪一种是水青树还有连香,她说的时候用手轻轻托起一片叶子,或是小心地拍打几下长满苔藓的树干。我在北京所能记住的那几种植物的名字仿佛是几颗小石子不经意间丢失在什么地方了,身处于世人惊叹的生物物种“基因库”中,你确实记不起你曾经知晓过什么。 石板路和小木桥把我引进森林深处的时候,我的眼睛每时都被路边的溪水充盈着,也流着透明的淡蓝和北方雪一样的洁白。但对于我,满眼的瀑布和瀑布与鸟儿声音的重叠所伏起出的音律,使语汇中描绘与形容的功能显得无力且极度苍白。 树和水的世界也许是壶瓶山的真正译名。瀑布从半山腰甩出,从楼房样巨大的岩石边舞起,从几百米高处的云与云露出天的缝隙中洒下来,从几百年上千年古树的缠绕中涌冒着……每天都有游客在这植物与动物王国中举起相机,我断定在他们相册里壶瓶山的瀑布会打湿每一张将跟随他们一生的每一张照片。 “休息一会儿吧!”当我坐在路边一块褐色岩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我又要细观瀑布了。许是对山水的一种爱恋吧,我常把一座山一洼水一棵树像学生时代背题般默背下来,岩山的褶皱与颜色,树的线条与明暗,特别是水,每波每纹及水滴的姿态通过视觉的勾勒深绘于不可能褪色的心里。吸呼是潮湿的,眼睛于潮湿中变得朦胧,长久的潮湿便与瀑布融在了一起。1993年,我面对着青海湖想起一句名言:青海湖的颜色蓝得像假的一样。一个“假”字万言难抵。壶瓶山的万千瀑布不知一个“假”字能否记得。壶瓶山作家侯宏伟有这样的文字:“……湖南一绝——泉坪飞瀑,从高山绝壁跌宕而下,似银练,似雨帘,季节不同,姿态各异。唐代大诗人李白流放途中经过此地,留下‘壶瓶飞瀑布,洞口落桃花’”……此佳句也,走进壶瓶山,此“佳句”多余也。 临别时,自然保护区的张国珍主任问我还想不想再来。我说是的。坐在土家楼的竹椅上让满目青山和那瀑布带着你走,那你就是山中的一分子了。 高立林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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