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湘西瓯江 在文学与山水之间,一直存在着相互的激荡。是山水激发了文学的神思,还是文学的神思赋予了山水以生命? 万卷书万里路 钱钟书先生在《谈艺录》中谈到,一些地名可以产生神奇的审美效果。如果我们沿着文学的踪迹,去游历中国的河山,我们从中体验到的,一定比文字更加深邃,更加苍茫。 我的第一次出游就是受了文字的诱惑。 张志和的“西塞山前白鹭飞”引得正在读小学的我和另一位同学去湖州城外寻找西塞山。许多年后才知道,西塞山在湖州附近的磁湖镇道士矶。但从那时开始,我对于那些在文字中已经不朽但在现世里几乎已经消失或者默默而朦胧地存在着的地方,充满了向往和找寻的热情。温庭筠的“肠断白萍洲”是在什么地方呢?李白的“二水中分白鹭洲”又在何处呢?杜牧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是在一座桥上呢还是在二十四座桥上? 点评:在存在与消失之间,旅行的人把玩到的是时间的若隐若现。沧海桑田,人不在了,似乎连物也面目全飞。大概只有天空不会改变。 最忆是江南 但江南是一块绚丽之地,古人层层叠叠的意象几乎覆盖了她的每一个空间。西湖、秦淮河、断桥、枫桥、横塘……在多少诗文画间流转。“忆江南,最忆是杭州”、“欲把西湖比西子”、“十年一觉扬州梦”、“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诸如此类的句子,人们吟诵了千百年。难怪余光中上世纪60年代在海峡的另一边涌起对中国的乡愁时,首先想到的是江南:在春天,遂想起/江南,唐诗里的江南。在余光中的笔下,江南成了古典中国的化身。 点评:在江南旅行,那里的点点滴滴,都在提示一段不变的繁华中国。我还想不出有第二个区域,像江南那样现代与古典如此和谐而精致地并存于日常之中。 千年兴衰记中原 如果要寻找已经消失或者默默而朦胧地存在着的地方,似乎要去中原,那是一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区域。 写了“游人只合江南老”的韦庄,其实恋恋不舍的还是洛阳,“洛阳城里风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洛阳、西安(从前叫长安)那一带,在南宋以前一直是中国最繁华的地带。《诗经》中很少有具体的地名,其中的“歧山”很引人注目,提示着一个非常遥远的王朝,让人们怀想起周文王、姜太公的伟大事业。歧山大约就在今天陕西的歧山县。唐诗中有许多陕西一带的地名,我喜欢的:长安、灞桥、渭城、终南山、商山、蓝田。 长安就是现在的西安,从前的长安,是西汉、唐代的首都,“长安水边多丽人”(杜甫)、“长安不见使人愁”(李白),那时候的长安,青山绿水,歌舞满街,商贾云集。现在我们走进西安,以唐诗为地图,还能找到当年的北里、平康里,以及那使许多远行者与送别者黯然神伤的灞桥柳?在西安的西边,是否还有王维笔下的终南山?在西安的东边,是否还有李商隐的蓝田? 点评:在那里旅行,好像是在发掘一段段尘封的记忆。 美文带我行 深深植根于某一个地方,一生的写作都与某一个地方紧密相连,最典型的,是沈从文。面对都市文明的喧嚣,沈从文把他所有的理想寄寓在了湘西这块土地。我们怀揣着沈从文的小说选和他的《湘行散记》,从广州坐火车到怀化下车,往西北不远,就是沈从文的家乡凤凰,再往东、东北,辰溪、沅陵这些沈从文文字中的地名就会一个接一个地跳跃而出。但湘西一带的进入文字并非从沈从文开始,屈原的《楚辞》里,已经充满了潇湘的风物。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赋予了桃源这个地名永恒的离尘脱俗的色彩,如同苏东坡赋予了赤壁苍凉而博大的情怀。 我自己确乎受了萧红《呼兰河传》的牵引,去了东北读书。曾经随着萧红的文字,走遍呼兰、哈尔滨、长春一带。这位天才的东北女子最终在战乱里客死香港,浅水湾一度是她的安息之地。因为萧红,浅水湾激发了另一位天才诗人戴望舒的诗情,1944年,战争仍在继续,戴望舒“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到萧红的墓旁,留下了一首短诗《萧红墓畔口占》,藏棣称之为“珍品中的珍品”。因为这首诗,浅水湾成了香港最意味深长的地方。这时,张爱玲已经点燃了她的第一炉香与第二炉香,写的全是香港的人与事。但是,人们总是把张爱玲与上海联结在一起。张爱玲的上海,我喜欢的是封锁时的停顿,但现在上海没有电车,只有地铁。上海是怀旧之地,但更是憧憬之地,是欲望之城。我们从张爱玲、茅盾、穆时英、蒋光慈、钱钟书、杨绛、白先勇、王安忆、卫慧等等的字里行间,能够找到怎样的走进上海的道路呢? (南山种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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